。他必须抓住它们!必须留下它们!这是祖父祖母存在过的证明,是父亲离家前最后的背影,是这个家曾经拥有过的所有悲欢离合!他高举着手机,镜头紧紧对准树干上光影变幻的区域,身体因为激动和专注而微微前倾。屏幕里,那些泛着微光的记忆碎片时隐时现,时而是祖父慈祥的笑容,时而是祖母缝补的侧影,时而是父亲年轻倔强的脸庞……他不停地调整着角度,追逐着那些稍纵即逝的画面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呼吸也变得急促。
当最后一段影像——祖母临终前抚摸树干的画面——在屏幕上缓缓淡去,树干上的微光彻底消散,只剩下盛放的白花在夜色中静静吐露芬芳时,陈默才像被抽干了力气般,缓缓放下早已发酸的手臂。他靠着冰凉的树干滑坐在地上,后背被粗糙的树皮硌得生疼,却浑然不觉。
手机屏幕还亮着,显示着刚刚录制的长长视频文件。他低头看着,指尖悬在播放键上方,却迟迟没有按下去。院子里一片死寂,只有风吹过梨树叶子的沙沙声,和他自己沉重的心跳声。
八十万的协议,刘宏远志在必得的眼神,老张头绝望的警告,挖掘机轰鸣的幻听……这些白日里盘踞心头的现实压力,此刻被手机里那沉甸甸的、鲜活的家族记忆猛烈地冲击着、撕扯着。
他该怎么做?
陈默抬起头,望着夜空中那轮被薄云笼罩的、朦胧的月亮,第一次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和动摇。签约,意味着丰厚的补偿,也意味着这棵老树和它所承载的一切,将在挖掘机的轰鸣中化为齑粉。不签?他能对抗财大气粗的开发商吗?能对抗全村大多数人的“选择”吗?能保住这棵树吗?
他摸出烟盒,抽出一支点燃。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不定,如同他此刻纷乱如麻的心绪。夜风吹过,带着梨花的清冷香气,也带来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。他深深吸了一口烟,辛辣的烟雾呛入肺腑,却驱不散心头的沉重。他靠回树干,闭上眼睛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疲惫而挣扎的脸上,一夜无眠。
第六章村民抉择
天刚蒙蒙亮,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就支起了几张褪了色的红塑料长桌。几张印着“惠民拆迁动员大会”的横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像几面招摇的旗帜。陈默是被窗外嘈杂的人声吵醒的。他揉着因彻夜未眠而酸涩发胀的眼睛,推开吱呀作响的堂屋门,一股混杂着尘土、劣质香烟和廉价早餐油条的气息扑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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