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厚一叠信,但陈默发现,从这一封之后,信的开头变成了“小芳”,或者干脆没有称呼。字迹也变得潦草、急促,充满了焦虑和困惑。
“小芳:
我已到厂里报到。一切安顿下来就给你写信。这里条件比乡下好很多,但人生地不熟,规矩也多。很想念向阳坡,想念……你。你还好吗?收到我的信了吗?(1969年9月5日)”
“小芳:
为什么一直没有收到你的回信?是信寄丢了吗?还是村里出了什么事?我很担心。又寄了一封,盼复。(1969年9月20日)”
“小芳:
还是没有你的消息。我托人打听,德贵叔(就是队里那个木匠)捎信来说你一切都好,只是……只是家里给你说了亲事?是真的吗?小芳,告诉我这不是真的!我们说好的!等我!我这边正在想办法,很快就会有眉目!求你给我回封信!(1969年10月15日)”
“小芳:
德贵叔的信收到了。他说你……已经嫁人了。嫁给了邻村的瓦匠。他说这是你爹娘的意思,你也……同意了。为什么?小芳,为什么不等我?我们说好的!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!我不信!我不信!!(1969年11月2日)”
“……”
后面的信越来越短,字迹越来越狂乱,充满了痛苦、愤怒、质问,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空白。最后几封,只有干巴巴的日期和“寄信人:林雨”的字样,信封里空空如也,仿佛写信的人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,连只言片语都无法留下。
陈默放下最后一封空白的信,窗外已是晨曦微露。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了一整夜,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。指尖冰凉,血液似乎都凝固了。他眼前晃动着信纸上那些炽热又痛苦的字句,晃动着父亲——那个叫林雨的年轻人——从满怀憧憬到心如死灰的绝望面孔。
四十七封信,像四十七块沉重的砖,在他心里砌起了一座陌生的坟墓,埋葬了一个他从未认识过的父亲,一段被时代洪流碾碎的深情。
那个叫小芳的姑娘,她真的嫁人了吗?父亲后来为什么变成了陈大山?为什么带着这个秘密和满心的伤痕,在这个即将被推平的村庄里沉默地度过余生?而那个在信中被反复提及的德贵叔……他当年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?他昨天那欲言又止的眼神,是否就源于这段尘封的往事?
陈默猛地站起身,骨骼因为久坐而发出轻微的响声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远处村庄废墟上腾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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