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的轰鸣就在耳边,那棵古树已经化为木屑,这片承载着照片中笑容的土地,即将被彻底抹平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荒谬感和一种尖锐的刺痛感,狠狠地撞击着林拓的心房。他之前所有的“历史只是过去”、“发展才是硬道理”的坚定信念,在这张泛黄的照片面前,在这棵跨越时空却最终消失的古树面前,突然变得摇摇欲坠,脆弱不堪。
第四章记忆的苏醒
公文包落在松软的泥土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林拓却浑然不觉,他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紧紧捆缚,在手中那张泛黄照片里生机勃勃的老槐树,与村口那截光秃秃、如同巨大疮疤的树桩之间,反复拉扯。每一次视线的移动,都像有一把钝刀在他心口缓慢地切割。推土机的轰鸣声似乎更近了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蛮横,碾过他的耳膜,也碾过他此前构筑的、关于“发展”与“效率”的坚固堡垒。
老周头依旧低着头,布满褶皱和老年斑的手指,一遍又一遍地、极其轻柔地抚摸着照片上那个年轻军人的脸庞。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背上,投下一小片沉默而沉重的阴影。浑浊的泪水无声地蓄满他深陷的眼窝,最终承受不住重量,滚落下来,砸在照片边缘,洇开一小片更深的褐色。
林拓喉咙发紧,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堵在那里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任何关于补偿、关于政策、关于最后期限的词汇,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、冰冷,甚至带着一种亵渎的意味。他弯腰,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捡起地上的公文包,拍掉上面的泥土。这个简单的动作,却让他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。
“周大爷……”林拓的声音干涩沙哑,带着连他自己都陌生的迟疑和愧疚,“这……这照片……”
老周头终于缓缓抬起头。他没有擦眼泪,任由那浑浊的液体在沟壑纵横的脸上蜿蜒。他看着林拓,眼神不再是之前的麻木,而是沉淀着一种深沉的悲凉和洞悉一切的疲惫。“是我爹,”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,像从地底深处传来,“四三年,鬼子来扫荡,他掩护乡亲们撤进后山……再没回来。这照片,是他参军前,村里照相师傅给照的。那棵老槐树,就在村口站了怕是有两三百年了……”
他的目光越过林拓的肩膀,投向村口的方向,那里只剩下机器的喧嚣和飞扬的尘土。“树没了……根还在。人没了……事还在。”他喃喃自语,像是在说给林拓听,又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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