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宋国栋那模糊不清的轮廓。槐树的阴影浓重地笼罩下来,张卫国和其他几位老人的身影已融入夜色,只留下几句沉重的叹息在潮湿的空气里飘荡。那句消失在历史尘埃中的呼喊——“小心”还是“快走”?——像一根无形的刺,扎在宋岩的心头,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痛楚。
他回到租住的小屋,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。光谱仪的数据线和充电器杂乱地堆在桌上,旁边是摊开的土壤分析报告和复印的档案资料。宋岩没有开大灯,只拧亮了桌上的台灯。昏黄的光圈下,他调出白天在三号车间旧址捕捉到的那个身影影像。影像像素粗糙,边缘模糊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。他一遍遍地回放那几秒钟的画面,试图从那微小的动作变化里,解读出父亲最后时刻的心绪。是担忧?是急切?还是别的什么?屏幕的光映着他紧锁的眉头和疲惫的双眼。仪器能捕捉光影,却无法捕捉那一刻灵魂的震颤。
第二天,天空依旧阴沉。宋岩背着光谱仪,再次踏入这片被雨水浸透的土地。他不再仅仅执着于寻找父亲的影像,张卫国那句“我们几个都在那儿忙活”点醒了他。这片土地记下的,或许远不止一个宋国栋。
他改变了策略。不再局限于事故点,而是沿着厂区的主干道,在那些曾经人流最密集的地方缓慢行走:通往各个车间的石板路,锈迹斑斑的厂部宣传栏下,甚至是被荒草半掩的职工食堂门口。光谱仪的镜头扫过泥泞的地面、残留着油污的墙角、以及被雨水冲刷得露出混凝土本色的台阶。
在废弃食堂外一个积满雨水的小坑旁,仪器屏幕突然出现了异常波动。宋岩立刻蹲下身,调整参数。这一次,凝聚的光影不再是孤单一人。几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屏幕上,他们围着一个更大的、难以辨识的物体。影像极其不稳定,声音更是破碎不堪,只有一些零星的、无法连贯的片段在噪音中挣扎:“……分肉……”“……这块肥点……”“……过年……”背景里似乎还有剁骨头的声音。宋岩的心猛地一跳。这是……食堂分肉的场景?一种久违的、属于集体生活的烟火气,透过冰冷的仪器屏幕,扑面而来。
他继续探索。在曾经挂着“技术比武擂台”横幅的旧车棚附近,光谱仪捕捉到了另一组光影。人影的动作幅度更大,似乎在进行某种竞赛。破碎的声音里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、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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