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最初的客气催促变得焦躁强硬。
“宋工!评估报告什么时候能最终确认?拆迁队已经进场了!时间不等人啊!”
“宋岩,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?厂区里转悠好几天了,那些‘污染’数据还没采集完吗?上面催得很紧!”
“我警告你,不要因为个人情绪耽误整体进度!那块地皮的价值,不是让你用来怀旧的!”
宋岩只能以“数据采集需要严谨”、“部分区域地质情况复杂需要复勘”等专业理由搪塞,但李经理显然失去了耐心。这天下午,宋岩正在三号车间旧址——他父亲最后消失的地方,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光谱仪的角度,试图捕捉任何可能的异常光影。李经理竟然直接找了过来,锃亮的皮鞋踩在满是油污和灰尘的地面上,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宋工!”李经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,他环顾着破败的车间,眉头紧锁,“你在这里耗的时间太长了!其他区域的基础数据早就够了,就这里,还有旁边几个点,你反复测,有什么特殊意义吗?”
宋岩直起身,挡在仪器前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:“李经理,这片区域是原生产核心区,地下渗透物成分更复杂,对后续土壤处理方案有直接影响,需要更详实的数据支撑。”
“复杂?”李经理嗤笑一声,指了指旁边锈蚀的钢架残骸,“不就是些废铁烂油吗?按标准流程处理掉就行!宋工,你是专业人士,别被这些没用的东西迷惑了!我们的任务是清除障碍,不是考古发掘!”他走近一步,压低声音,带着警告的意味,“我知道你父亲以前在这里工作,有些个人情绪我能理解。但工作是工作,感情是感情。别让私人感情影响了你的专业判断和项目进度!下周,最迟下周,我要看到最终确认的评估报告和清除方案。否则,我只能向公司汇报,申请更换负责人了。”
李经理的话像冰锥,刺穿了宋岩强装的镇定。他看着对方转身离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脚下这片浸透了父亲生命最后一刻的土地,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在胸腔里冲撞。清除障碍?考古发掘?他们根本不明白,他们要清除的,是什么!
夜晚,宋岩在租住的小屋里,面对着电脑屏幕上白天记录下的海量数据碎片,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。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到父亲那个模糊的影像片段上。刘建民描述的最后一幕——“他一边操作,一边还回头对我哥喊……”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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