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,去触碰,去轻轻覆盖,再轻轻掀开。
土地从不言语。它只是承载。
承载播种,承载耕耘,承载收获,承载荒芜,承载推土机的轰鸣,也承载一双赤脚留下的、转瞬即逝的印痕。
而记忆,是土地之上,永不消散的雾气。
它无声升腾,在每一个晨昏,在每一道车辙的凹陷里,在每一片陶片的断口上,在每一粒骨炭的微孔中,在每一双补丁的针脚间——它弥漫,它萦绕,它渗透进所有缝隙,直到所有坚硬的水泥,也长出青苔。
林砚走出图书馆。
冬阳正好。他仰起脸,让光线熨帖眉骨。风拂过耳际,带着泥土解冻的微腥与远处腊梅初绽的清冽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正站在一片广袤无垠的土地上。
脚下,是八百年的窑火余温;
脚下,是七十年的朱砂未干;
脚下,是五十年的车辙犹深;
脚下,是三年前自己踩下的、那个被梧桐叶覆盖的脚印;
脚下,更是无数个尚未命名、尚未被看见、却同样真实存在过的“林砚”,正以沉默为名,以脚印为证,在时光的泥土里,深深浅浅,延展不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