切,都面临着被连根拔起的命运。
陈默攥紧了拳头,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:他不能就这么签字!他必须知道更多!关于祖父,关于婉清,关于那段被历史的尘埃深深掩埋的、属于陈家坳土地的真正记忆。
第三章记忆碎片
陈默坐在老宅堂屋的门槛上,膝头摊开着那本硬壳封面的《红楼梦》。这是他在整理祖父遗物时,从一口樟木箱底翻出来的。书页早已泛黄,边角磨损得厉害,散发着一股陈年纸张特有的、混合着淡淡霉味和灰尘的气息。他指尖抚过书页上几处被摩挲得格外光滑的痕迹,仿佛还能感受到祖父粗糙指腹留下的温度。他翻开夹着干枯槐花书签的那一页,正是“诉肺腑心迷活宝玉”一节。那些娟秀信笺上的字句,与眼前泛黄书页上的铅字重叠起来,在昏黄的灯光下,将他猛地拽入了另一个时空的漩涡。
一九五二年的春天,来得格外早,也格外暖。陈家坳的坡地上,新翻的泥土湿润黝黑,散发着蓬勃的生命气息。野草从田埂边、石缝里争先恐后地钻出来,嫩绿得晃眼。村口那棵巨大的老槐树,枝条上缀满了细密的花苞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甜微涩的、独属于槐花的香气。
陈守田挑着一担沉甸甸的干柴,沿着蜿蜒的土路,一步步走向村东头那座气派的林家宅院。他不过二十出头,身材高大结实,长期的劳作让他的肩膀宽阔,肌肉线条在单薄的旧褂子下清晰可见。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,砸在脚下的尘土里,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小点。他脚步沉稳,每一步都踏得扎实,扁担在他厚实的肩头微微颤悠,发出吱呀的轻响。
林家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门紧闭着,只开了旁边一扇供下人出入的小门。守田放下柴担,用搭在脖子上的灰布汗巾胡乱抹了把脸,然后弯腰,熟练地将柴禾一捆捆搬起,堆放在门房指定的角落。动作利落,带着一种常年劳作养成的韵律感。
就在他搬完最后一捆柴,直起腰,准备拿起扁担离开时,一阵细微的翻书声和一声极轻的叹息,从头顶上方飘了下来。
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。
林家宅院高高的青砖院墙内,探出一角飞檐。飞檐下,是一扇半开的雕花木窗。窗棂后,一个穿着月白色斜襟衫子的少女,正倚着窗台看书。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她身上,给她乌黑的发辫和纤细的脖颈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。她微微低着头,长长的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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