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契。
掌心因为用力而微微汗湿,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,仿佛还残留着曾祖父林大山面对弟弟决绝离去时那份沉痛与坚定。他低头看着地契上那些熟悉的地块名称——“东洼地”、“南坡地”、“老槐树旁宅基”……这些在曾祖父手中被毅然分出去的土地,这些在半个多世纪后,又因为城市扩张而即将被彻底抹去的坐标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在他心中翻涌。曾祖父为了一个“让所有穷苦人都能在这片土地上活得像个人”的理想,亲手分割了祖传的土地,不惜与至亲兄弟反目。而自己,作为他的后人,却曾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片承载了家族几代人悲欢离合、爱恨纠葛的土地,换成一套城市公寓的首付。
土地记得。它记得曾祖父林大山撒下的那条象征公平的白线,记得他掌心拂过地契时的温度,更记得他面对兄弟决裂时眼底深藏的痛楚与无悔的坚毅。
窗外,清晨的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,吝啬地洒下几缕微光。就在这时,一阵沉闷而极具压迫感的轰鸣声,由远及近,清晰地穿透了老宅残破的墙壁,震颤着脚下的土地,也狠狠撞在林远的心上。
推土机来了。
第九章血脉与土地
推土机的轰鸣声如同巨兽的低吼,碾碎了清晨的寂静,也碾碎了林远心中翻涌的历史回响。那声音近在咫尺,带着钢铁的冰冷和不容置疑的推进力,狠狠撞在耳膜上,震得他攥着地契的手指关节发白。几乎没有任何思考,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。他猛地将那张承载着曾祖父抉择的薄纸塞进口袋,拔腿就向门外冲去。
残破的木门被他用力拉开,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清晨微凉的空气夹杂着泥土和柴油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。一辆巨大的黄色推土机,履带沾满泥泞,正如同一个傲慢的入侵者,停在老宅院墙外不足十米的地方。巨大的铲刀高高扬起,在稀薄的晨光中反射着冷硬的光泽,正对着那堵昨夜被破坏后摇摇欲坠的土墙。几个穿着工装、戴着安全帽的男人围在机器旁,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中年男人,手里捏着几张文件,正不耐烦地朝老宅方向张望。
林远几步冲到院门口,胸膛因为急促的奔跑而剧烈起伏。他张开双臂,挡在推土机和老宅之间,声音因为激动和刚刚经历的情绪冲击而有些嘶哑:“停下!谁让你们动这里的?!”
领头的中年男人,林远认得他,是开发商那边负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