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北狄的风土人情，与我朝大不相同，日常饮食，应该不太习惯吧？”枯泽又问，语气依旧平淡，却字字像针，扎在翟稷心上。
翟稷依旧沉默，只是静静站着，左臂的血还在往下淌，顺着指尖滴落，在地面汇成一滩小小的暗红。鲜血渗进焦干的泥土里，被山火烤得发硬的土块，贪婪地吸吮着，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，在死寂的林间格外清晰。
枯泽不再多言，缓缓挥了挥手。
上百名密谍死手同时按刀，刀身虽未出鞘，凛冽的杀意却已从鞘口往外溢出，瞬间弥漫开来。神机营将士齐齐抬铳，第一排蹲踞的人，将铳托重新抵紧肩窝，第二排站立的人微微前倾身体，微调铳口角度。火绳夹上的余烬被山风吹得骤亮，上百点暗红色的火星同时闪了一下，格外刺眼。
所有铳口，齐齐对准了翟稷的方向。
枯泽的声音再次响起，笑意盈盈：“诸位——把我们昔日的同僚，还有所有擅闯我朝地界的人，全杀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空气瞬间凝滞。
山风停了，河水仿佛也静止了，河面上的漩涡不再转动，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被彻底抽走，林间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死寂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所有目光，齐刷刷落在翟稷身上。
翟稷缓缓抬头，眼底一片死寂。先前翻涌的惊惧、羞愧、愤懑、不甘，全都沉了下去，沉到看不见的地方，只剩下空空的、黑漆漆的底色，没有一丝光亮。
他没有多余的动作，猛地转身，朝着西方，拼尽全力逃窜而去。
……
夜色昏沉得厉害，浓得像化不开的墨，月光透不过，岸边的火光也穿不透。
山脊、林莽、河道，全被这黑裹成模糊的一团，天与山连在一起，分不清界限。
这一夜的黑暗，好像比过往任何一夜都要漫长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河水底下翻涌着暗流，漆黑的水面上瞧不见半点踪迹，只有水下的涡流在无声旋转。浪涛一遍遍拍打着两岸山石，拍上去碎成白沫，退回去又卷着劲撞上来，节奏恒常，不急不缓，像一颗巨大的心脏，在夜色里沉沉跳动。
柳清安死死抱着许舟，衣袍早被河水浸透，沉甸甸地往下坠，揽着他的手臂，像托着一块灌了水的石头，越抱越沉。
湍急的水流裹着两人顺流而下，河道弯弯曲曲没个规律，时而往左折，时而往右拐，两人被水流甩来甩去，撞在浪尖上，又跌进漩涡里，身不由己。
耳畔全是哗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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