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看著王安石,语重心长道。
「介甫兄,我非反对你变法图强之心,而是望你在求快之时,莫忘根基;在用猛药之时,莫忘调理。如此,方能使新法真正生根,纵人事更迭,亦难动摇。」
王安石怔怔看著陆北顾,忽然想起少年时读的《孟子》。
其中有一句话,是孟子引用自齐人的谚语,叫做「虽有智慧,不如乘势;虽有锚基,不如待时」。他向来以为这是庸人之论,此刻却莫名涌上心头,还品出了一番别样滋味。
「子衡,我不与你争论了,你有你的道理,我有我的道理。」
王安石一屁股坐了下去,声音忽然有些疲惫:「只是,你可知,我有时深夜独坐,亦会惶恐,恐新法害民,恐成为千古罪人..然每当此时,我便想,若因惧怕而不为,则大宋沉沦,便不是千古罪人了?两害相权,宁取前者。」
陆北顾没说话,打开了窗户,看向窗外的长安城夜景。
月色正好,一如盛唐。
「你我所求,其实一致。」
陆北顾平静了下来,只道:「皆是为国为民,图富国强兵,只是路径不同...我愿行王道,徐徐图之;你愿行霸道,不畏人言。至于孰对孰错,或许唯有时间才能证明了。」
王安石忽然问道:「若他日你执掌朝纲,会如何推行变法?」
「我会先选试点,用两到三年来小范围试行各项新法,完善细则。」
陆北顾沉吟片刻,道:「同时广设学校,用五到八年来培养能领会新政精神、体恤民情的官吏,待人才储备充足,试点成效显著,再逐步推广。以十至二十年为期,过程中,严查执行走样,倾听百姓呼声,随时调整,或许慢些,但求稳些。」
「那若异日你我在朝堂上因政见相左而对立,当如何?」
陆北顾沉默片刻,郑重道:「当如今日,据理力争,而不伤私谊。因你我所争,非为私利,而为公义,纵路径不同,初心如一。」
「好一个「初心如一』。」
王安石将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,喟叹道:「愿永志不忘。」
「愿永志不忘。」陆北顾也举起了茶盏。
随后,王安石便起身告辞离去,陆北顾送他到门口,将门轻轻地关上,听著脚步声渐远。
窗外长安城的夜色深沉如墨。
陆北顾独自站在房中,望著跳动的烛火,久久未动。
他与王安石,一人重根基,一人重成效,如两条奔涌的河流,今夜在此处交汇,激荡出浪花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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