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随从凑过来，小声说：
“姚相公，这么多蝗虫，得花多少钱？”
“花多少钱也比饿死人便宜。”
随从闭嘴了。
姚崇抬头看了看天。
太阳快落山了，西边的云被烧成红色，像着了火。
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，他还是个年轻官员的时候，第一次见到武则天。
那时候他也提过捕蝗的建议。
武则天说：
“蝗虫是天意，不宜强抗。”
他当时没敢反驳。
现在他敢了。
不是因为他胆子大了，是因为他老了。
老到不怕得罪人了。
他迈开步子，朝下一村走去。
随从在后面喊：
“姚相公，天黑了，明天再去吧！”
“明天蝗虫不等人。”
他的背影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，最后融进了黑暗里。
只有脚步声还隐约传来，一下一下，踏在干裂的土地上。
张卫国接了一个小活儿。
不是修门，是修门槛。
政事堂的门槛，被踩了不知道多少年，中间凹下去一大块，雨天积水，走路打滑。
他蹲在门槛前，拿刨子把凸起的部分刨平。
刨花卷起来，一卷一卷，落在地上，像秋天的落叶。
政事堂里的官员进进出出，有的从他身边经过，看都不看他一眼。
有的低头看一眼，说一句
师傅辛苦了，然后走了。
张卫国不介意。
他干活的时候，不需要有人看。
刨到一半，忽然有个人停在他面前。
“你是上次修门的那个？”
张卫国抬头。是姚崇。
“嗯。”
“门修得不错。到现在都没响过。”
“谢姚相公夸奖。”
姚崇蹲下来，看着他手里的刨子。
“枣木的？”
“对。”
“刨刃呢？哪家打的？”
“自己打的。”
姚崇拿起张卫国放在地上的刨子，翻过来看了看底面。
底面磨得很平，光滑得像镜子。
“你这手艺，在工部屈才了。”
张卫国没说话。
姚崇把刨子放下，站起来。
“你叫什么来着？”
“张卫国。”
“张卫国。”姚崇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，点了点头，“记住了。”
他走了。
张卫国继续刨门槛。
旁边一个小太监凑过来，一脸羡慕：
“老张，姚相公记住你的名字了！你以后说不定能升官！”
张卫国把刨花拢成一堆，用扫帚扫进簸箕里。
“升官干什么？”
“升官就不用干苦力了！有俸禄，有房子，有人伺候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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