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,听见楼下后院传来第一声鸟叫。
是麻雀,叽叽喳喳的,在檐下吵闹。
她把那两颗扯断的盘扣收进围裙口袋里,又从柜子里找出一件藏青色的对襟外套披上,遮住领口的凌乱。
然后她去厨房煮了一壶开水,重新沏了一壶茶,搁在茶几上,等张超森醒。
清晨六点四十分,张超森睁开了眼睛。
他坐起来揉着太阳穴,看见陈芳坐在窗边,晨光从她身后涌进来,把她整个人镀成一道浅金色的剪影。
茶几上那壶新茶冒着白汽,袅袅地升起来,消融在空气里。
他看了她一眼,像确认什么似的,然后笑了笑,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,没有道谢,也没有多余的话。
那杯茶他喝得很慢,仿佛昨日那一切都不曾发生,只是一个喝了酒的人在朋友家沙发上借宿了一晚。
陈芳站在窗边,望着楼下老街渐渐苏醒。
第一家包子铺揭开了蒸笼,白汽轰地腾起来,模糊了整面橱窗。
她抬手把那朵谢了的栀子从花几上拿下来,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。
花瓣落地的时候悄无声息,像昨夜所有没说完的话。
张超森喝完那杯茶,站起来整了整衣领,说:“走了。明天让人送份合同过来,你这茶楼可以扩建,我帮你打个招呼。”
陈芳没应声。
她目送他下了楼,木楼梯的响声一下一下地远了。
然后她转身回到雅间,把那只紫砂壶拿起来,走去后院,将里面残存的茶汤泼进泥土里。
太阳升起来了。
来接张超森的小陈开车来了。
停在楼下的时候引来了几个晨练的老人的目光。
小陈坐在驾驶座上没熄火。
他看了一眼手表,八点差七分。
他又抬头看了看楼上那扇贴着深蓝色遮阳膜的窗户——窗帘拉着,没有动静。
他不敢催。
他给张超森当了半年的司机,太清楚这位县长的脾性了。
催不得。
尤其是宿醉之后。
八点零三分,楼道的声控灯亮了。
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响下来,一步接一步,节奏均匀,像在丈量什么。
小陈赶紧从车上下来,拉开后排的车门,腰微微弯着,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恭谨的笑。
张超森出现在单元门口。
他的面色比平时白了几分,嘴唇的血色也淡了些,像是昨晚那场酒还没完全醒透。
但他走路的姿势依然挺拔。
这是他在官场浸淫二十多年养成的习惯——无论什么时候,脊梁都不能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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