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的笔,终究一个字也没有写出来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,一遍又一遍地想:今日是孙家,明日,又会是谁?
孙承恩暴卒的消息传开后,朝野上下表面平静,水下却是暗流汹涌。
最先坐不住的,是东南那边的人。
福建布政使周怀义,孙承恩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,接到消息的那天晚上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喝了一整夜的闷酒。
第二天一早,他让人备了轿子,没有去衙门,而是直奔福州码头,包了一条船,日夜兼程赶往京城。
随行的箱子里装着他亲手誊写的三十二页交代材料——孙承恩如何让他虚报海防开支,如何让他截留剿匪饷银,如何让他给海盗的船队“放行”。
每一条都有时间、有地点、有经手人,写得比账簿还清楚。
大理寺卿陈廷玉接到这份“自首状”的时候,正在吃午饭。他看完第一页,筷子放下了;看到第五页,饭不吃了;看到最后一页,整个人靠在椅背上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“周怀义是二品大员,”陈廷玉对身边的少卿说,“他在东南干了六年,孙承恩的事他桩桩件件都经手。他要是咬死了不认,我们未必能撬开他的嘴。可他偏偏自己来了,自己写了,自己把脑袋送到了刀下。”
少卿小声问:“大人,那这案子怎么判?”
陈廷玉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了一句:“按律办。但他主动交代,可以减等。先收押,等圣上定夺。”
消息传出去,像一颗石子砸进了粪坑。
孙承恩活着的时候,手下的人抱成一团,觉得有天大的事也有孙大人顶着。现在孙大人说死就死了,死得那么干脆利落,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——这比什么警告都管用。
杭州织造局的刘监官,平日里仗着孙承恩的关系,把官窑的瓷器偷偷卖给外商,从中牟利数万两。
孙承恩死的第三天,他就把历年贪墨的银两一笔一笔地列了清单,连本带利送到了浙江按察使司,附了一封亲笔信:“罪臣惶恐之至,伏乞朝廷从轻发落。”
松江府的周知府,平日里鱼肉乡里,把海防用的军粮倒卖给米商,中饱私囊。孙承恩死的第五天,他亲自押着三艘船的粮食送到了崇明守军大营,当着全军将士的面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:“下官知罪,这些粮食一粒不少,全数奉还。下官愿意领罪,只求朝廷给条活路。”
守军将领们面面相觑——这位周大人平日里鼻孔朝天,走路都带风,今儿是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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